第(1/3)页 零下的风卷着雪沫子,刮在脸上像细针戳刺,沈杰抬手拢了拢白色羽绒服的领口,余光瞥见身侧的季钰把脸往毛线帽里又缩了缩,睫毛上沾的碎雪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已是晚上八点多,冰雪嘉年华的入口还排着不算短的队,铁栅栏门后的光影里,能看到冰雕滑梯的轮廓,可那立在门旁的牌子明明白白写着——晚十点闭园。 “进去也就玩一个多小时,不值当。”沈杰的声音裹在风里,低低的,季钰抬眼望了望那片热闹的光影,又看了看沈杰,轻轻点了点头,眼底那点刚冒出来的雀跃便淡了下去。两人转身离开,脚步踩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,没走几步,便撞见路边立着的巨型温度计,红黄色的刻度条在夜色里格外显眼,只是色彩晕染得不算分明,乍一看像是零下十五度。 “看清楚点。”沈杰伸手点了点温度计的刻度,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面,便忍不住缩了缩,“是零下二十一。” 季钰凑上前,眯着眼睛辨认,果然在红黄交叠的地方,看到了清晰的“-21℃”,她掏出手机想拍,镜头里的温度计却泛着和电脑屏幕一样的条纹,原本鲜明的光,拍出来竟像打印在纸上的淡墨,可那零下二十一的数字,终究还是清晰的。“留着发朋友圈。”沈杰瞥了眼她的手机,季钰弯了弯眼,把手机揣回兜里,指尖还带着刚按快门时的凉意。 不远处就是防洪纪念塔,塔身的轮廓在夜色里沉厚,像蹲守在江边的巨人。沈杰望着塔尖,忽然开口:“上海黄浦江也有座纪念塔,在那边待了那么多年,总觉得那才是家门口的东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,季钰没接话,只是默默跟着他,绕着纪念塔走,风卷着江面上的寒气,裹着两人的脚步,往冰雪嘉年华的另一侧去。 夜色渐浓,原本熙攘的人群渐渐散了,就在两人快要走到桥边时,季钰忽然拽住了沈杰的胳膊,手指点着路边的一块广告牌,声音清清淡淡的,却藏着几分惊喜:“沈杰,你看,免费参观。” 沈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红底白字的牌子在夜色里格外醒目,“免费?”他挑眉,有些不敢置信,方才入口处的保安和栏杆,都让他下意识觉得这地方是要收门票的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几分意外,脚步不自觉地加快,绕开方才的入口,往广告牌指的方向去。 入口处的保安果然没有拦着,台阶从下到上,都结着厚厚的冰,混着踩实的雪,被来往的人踩得有些发黑,走在上面,脚底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冰寒,顺着鞋底往上钻。季钰裹得严严实实,里层是厚保暖内衣,中间是加厚的毛线衣,外面套着长款羽绒服,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“比街上冷多了。”她的声音清冽,像碎冰撞在玉盘上,轻雅又清冷。 沈杰嗯了一声,抬眼往桥下看,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色攥住了目光。冰天雪地铺展在眼前,松花江的江面冻得严严实实,冰面反射着远处的灯光,像撒了一地碎钻,雪沫子在风里飘,落在冰面上,添了几分朦胧。这景象,竟猛地撞进了他的记忆里,和看过的《地球最后的夜晚》里的画面重重叠叠。那部电影里的场景,像一场醒不来的梦,黑漆漆的夜里,老旧破烂的缆车在山间晃晃悠悠,从山势起伏的高山上往山下滑,缆车行至半山腰,还未到山脚,竟忽然撞见一个小小的平台。那平台藏在山间,摆着些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旧游乐设施,还有些古朴的小摊,透着浓浓的乡村烟火气,有人在那里唱歌,声音混着风飘远,一切都带着旧时光的慵懒与虚幻,像极了此刻眼前的光景。 已是快九点,两人走了大半个晚上,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,记忆都变得有些模糊,前一刻想着要拍的景,下一刻便忘了,前一刻说的话,转头就记不清尾音,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在梦里,不真实,却又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。“这桥上面,怕是不止零下二十一。”沈杰吸了吸鼻子,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得极快,“估计快零下三十了。” 话虽这么说,可脚下的脚步却没停,顺着台阶往下走,便到了松花江的冰面上。刚踏上冰面的那一刻,季钰便被眼前的热闹惊到了,原以为快到闭园时间,这里该是冷清的,可偏偏相反,冰面上到处都是人,笑声、喊声、冰车划过冰面的吱呀声,混在一起,扑面而来的热闹,撞得人心里暖暖的。 沈杰看着季钰眼里的惊讶,嘴角勾了勾,轻声说:“没想到吧,松花江能冻这么厚,汽车都敢开上来。” 季钰猛地转头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,清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错愕:“这是松花江?”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冰面,怎么也不敢相信,自己此刻正站在江面上,那平日里奔涌的江水,竟被这零下的低温,冻得纹丝不动。 “嗯,我跟你说过的一定要去的松花江。”沈杰的语气带着笃定,俯身下去,手掌贴在冰面上,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他抬眼,指着冰面的裂纹,“你看,冻得太厚了,全是裂的。” 季钰也蹲下身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,冰面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裂纹,像一张巨大的网,铺展在脚下,裂纹深处,黑漆漆的,看不到底。她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往裂纹里照,手机的光不算弱,可落在冰面下,却像萤火之光,轻飘飘的,连半米远都照不透,只看到一片浓黑,仿佛藏着无尽的深寒。“也太厚了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轻雅,带着几分惊叹。 第(1/3)页